来源：滚动播报
（来源：上观新闻）
“万里长江最东岛”——横沙岛，是上海唯一仅靠轮渡对外通行的人居岛屿。岛上的横沙中学创办于1958年，是横沙岛唯一的“完全中学”。上世纪九十年代，这里曾有约1500名师生，如今全校师生仅剩近300人，其中教师60余人，平均年龄近50岁。
今天（9月10日）是我国第42个教师节，今年的主题是“大力弘扬教育家精神，共筑尊师重教风尚”。近期，记者登岛走访横沙中学，走近茅宇锦、陆春红、黄娟三位横沙本土教师，听他们讲述一座岛、一所学校、两代教师如何践行教育家精神，为一届届“走不掉”的孩子托底。
海岛教师的来路与坚守
茅宇锦（左）
出生于2000年的茅宇锦在横沙岛读完小学、初中后考进崇明中学，之后考入上海师范大学。2022年毕业时，茅宇锦曾有机会前往上海市区或崇明岛发展，但他最终选择回到横沙岛教书：“这里让我安心，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。”入职5年来，他坚持每课详备教案、每份作业精批细改，午休和课后常为学生面批答疑，多次承担区级、校级公开课，获得崇明区教学标兵称号。今年，茅宇锦第一次当上高一班主任，“未来准备一直教下去。”
陆春红
今年52岁的陆春红是中共党员、高中语文学科组长。1995年入职至今，多次获得区记功奖、园丁奖、优秀共产党员等荣誉。她是学校公认的“顶梁柱”，常年跨头承担高三毕业班教学。今年一位青年语文教师调走，本可只教高一的她，又接下了高二班级，兼顾两个年级。她以“问题链”驱动“生长课堂”，作文教学成效斐然，指导多名学生在市、区级竞赛中获奖。
黄娟
今年54岁的黄娟是中共党员、初中部英语老师。1993年入职横沙中学，教龄33年，做了30年班主任。她小学、初中、高中都在横沙岛就读，大学毕业便回到母校，一教就是一辈子。黄娟曾多次获各级各类嘉奖，近期还获得上海市园丁奖，她所带的班级也曾荣获上海市红领巾奖章四星级奖章。黄娟一直以“亦师亦友”的方式与学生相处，温馨关怀，耐心育人。
“走出去，就不再回来”
黄娟、陆春红两位老教师在横沙岛上生活了半个世纪，在她们的共同记忆里，横沙岛的教育有过辉煌：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岛上98%的孩子都在横沙中学读书，学校师生体量达1500人，“当时愿意学习的学生很多，教起来很有成就感。”那时的学生们通过读书考出去：上海大学、上海师范大学、华东师范大学、华东理工大学……“很多学生现在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。”回顾过去，陆春红满是自豪。
但走出去之后，很少有人再回来。“岛上老一代人的观念就是，宁愿走出去，不要再回来。”陆春红说。走出去的学生在岛外安家立业，自然也不愿让子女再回岛读书；回流的人成了岛上学校、村居、单位的中坚力量，但总体上仍是“流失多、回流少”。
于是，横沙岛上的学生数量逐年递减，生源结构也在悄悄改变：有条件走出去的家庭，都把孩子带走了；留在横沙中学的学生中，一半以上是留守儿童、离异家庭等特殊家庭的孩子——父母在外务工，孩子跟着爷爷奶奶“隔代带”，对教育要求不高、也不精细。
在相对封闭的横沙岛上，即便如今人人都有手机，孩子们也不懂得主动去了解外面的世界，“看的大多是没营养的娱乐视频”。茅宇锦谈起自己实习时的经历：“市区的初中生，表达能力和思维广度明显高一大截。”陆春红也表示：“语文就在身边，可孩子们很难走出去。让他规划一条旅行路线、画一张思维导图、设计一个情景短剧，他们完全没有概念。”
而如今的中考、高考，恰恰越来越考验孩子的眼界与思维：数学的应用题不再是简单的计算，而是给一个场景，让孩子先理解、再解题；文科内容更是与时俱进，语文、英语的阅读、作文有时会让孩子根据一段时事发表看法。海岛的孩子在这方面很吃亏，老师教起来也很吃力。“同样的心血，教学效果和预期差很远。”陆春红坦言，“有时也会失望。”
与此同时，家长的教育理念也普遍滞后：要么不重视，觉得“考得好不好无所谓”；要么家里只有老人，管不动也管不了。老师们常念叨“5+2=0”——在校五天好不容易培养起的习惯，周末在家两天就归了零，周一交上来的作业，往往是全周最差的一次。慢慢地，“一届不如一届”成为了海岛教学的现实图景。
教师群体本身也在老去：全校平均年龄约50岁，30岁到40岁之间几乎断层，除了几位年轻老师，大多临近退休。面对AI辅助教学、新教材改革、新的育人理念，老教师们适应得吃力；而新教师又常常留不住，频繁流动。
教书，更要育人
面对这样的现状，横沙中学的教师们选择担起更重的担子，他们不只做知识的传授者，更承担起海岛孩子认识世界的窗口、成长路上的依靠。
为了打开学生们的视野，老师们各显所能。黄娟的英语课上经常“跑题”，讲英语课时常常顺便说些新闻，例如前段时间她在网上看到泥石流灾害的新闻，便在课堂上带孩子们认识地质灾害、学习避险常识，再聊一聊相关的地理与新闻知识。陆春红在讲解诗词、课文时，会查阅大量资料，把山川河流、古今中外都搬进课堂。茅宇锦则更是有着“00后”的天然优势：他与学生们有共同话题，距离更近，更容易让学生们接受新概念、新事物。他还把AI和网络资源带进备课与教学，让海岛课堂离最新的教育形态更近一步。
面对大量特殊家庭的孩子，横沙中学全体老师用“网格化”的方式分管学生，关注每一个学生的身心健康状态；家访更是常态，他们利用休息时间走进学生家里，和家长聊聊孩子的近况，帮助孩子们处理各种大小琐事。
采访中，黄娟谈及她最牵挂的一位特殊学生，小时候因遗传病带来的心理原因走路不稳、口齿不清，再加之父母离异，周围人都认为他难以成材。但在黄娟四年无微不至的关心、呵护下，这个曾经难以正常行走的孩子最终克服种种困难，不仅学会了跳绳，中考英语还考了90多分，成功进入了崇明区一所职校就读。“前几天开学报到，他还跟我分享了新学校的饭菜呢。”
“责任重大，但很有希望”
横沙岛的教育困境，是上海乡村教育的一个缩影。崇明区共有83所乡村学校，占全区学校总数的76%，是上海乡村教育的重要承载地。横沙中学作为岛上唯一一所中学，肩负着全岛初高中教育的重任。
对于横沙岛的教育，老师们有担忧，也有期待——改变，正在悄悄发生。首先是家校关系的改善。随着“千名教师访万家”行动的持续深入，越来越多的家长开始主动联系老师、过问孩子的学习，也有不少孩子愿意认真读书。这让黄娟很欣慰：“家长的理念变了，孩子肯定也会往上走。”
此外，师资力量也在不断补强。近年来，崇明区持续推进“强校工程”，横沙中学的青年教师与区教研员、市区名校骨干教师结对带教；校内也持续有年轻教师加入，还兴起了互教互学的新风尚——老教师传授经验与课堂管理，年轻教师教老教师用AI、用新媒体。师资力量的传承与接力，让横沙岛的教育有了更多底气。
面对生源的实际状况，课堂也正在发生改变。学校整体转向小班化、精细化教学，因材施教。如今，黄娟让学生自定默写目标，有人设定50分，她也鼓励：“你过了自己的50分，今天就是胜利者”；茅宇锦的教学以初高中衔接为主，给学生们打牢基础，同时用休息时间给学有余力的孩子“开小灶”，单独批改、辅导；陆春红总结如今的教学方向：“想走出去的，我们尽力送他一程；资质一般的，我们也要尽量为他托底。”
“横沙岛的教育，责任重大，但很有希望”，这是两代教师共同的心声。这个教师节，让我们向所有扎根海岛、乡村与边远地区，为每一个孩子“托底”的教师致敬。
记者：黄森文
编辑：焦倩倩
责编：李琳、彭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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